回忆录

我以为关于初恋的事情，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毕竟已经过去十多年了。 这十多年里，我工作、结婚、生孩子，以前那些觉得很重要的人和事，也慢慢被挤到了记忆的角落。 但最近在 V 站看了不少情感类的文字，看到别人写自己的初恋、学生时代和那些没有结果的感情时，我才发现，有些事情其实并没有真正忘掉。 只是平时想不起来而已。

我和她是在初二的时候认识的。 那一年，我们被分到了一个班。她是班上的学习委员，而我无官无职，成绩也只能算正常。 后来有一次重新排座位，她被安排到了我的前面。 我已经记不清最开始是怎么和她熟悉起来的，也忘了是谁先递出的第一张纸条。只记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开始传纸条。 上课的时候不能说话，很多事情又不能直接讲，所以一张小小的纸条，反而成了我们交流的方式。 纸条传着传着，慢慢就变成了传笔记本。 那不是一本专门用来写情书的本子，更像是一本两个人共同使用的日记。 我写一点自己的日常，她写一点她的日常。写完以后，再交给对方看，然后在旁边留下几句评论。 现在想想，其实都是些很普通的事情。 今天发生了什么，最近在想什么，学校里有什么小事，可能还有一些当时觉得很有意思、现在已经完全想不起来的事情。 但那时候，我们可以因为这些事情聊很久。 我们之间最近的距离，其实也就是前后桌。 没有约会，没有牵手，也没有互送过什么礼物。 现在回头看，那时候的关系，大概就是友人之上，恋人未满。

初三的时候，我们重新分班。 这一次，我们没有分在一个班。 我们没有大胆到可以互送情书，但我们都接触过一些互联网，因此我们变成了使用电子邮件来联系。 她可以在家里的电脑上写邮件，而我如果想回复，通常要去网吧（成年后再没去过），或者借同学的手机。 而且我是住宿生，她是走读生，所以我们也不可能天天联系。 邮件最多一周一次。 有时候可能隔得更久。 但那时候，一周一次的邮件已经足够让我们知道对方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现在已经完全记不起那些邮件里写了什么。 那些文字后来都被我自己删掉了。 但我还记得，当时的自己会认真等她的邮件，也会想着下一次该跟她说些什么。

初三那一年，我的成绩突然爆发。 最后，我考上了镇上的重点高中重点班。 她却发挥失常，只去了普通班。 现在回头看，这可能也是我们第一次明显地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具体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 只知道那一年，我和她好像吵过一次架。 然后，我们断了联系。 我把以前的邮件全部删掉了。 那本我们一起写过的笔记本，我也烧掉了。

高二的时候，她考回了重点班。 于是，我们又成了同一个班的同学。 但那时候的情况和初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大家都在为高考准备，学习的压力明显大了很多。 我们虽然又在一个班，却没有重新联系起来。 我现在还记得，看到她的时候，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很多活动，我都会下意识地避开她。 于是高中三年就这么过去了。 高考结束以后，有三个月左右的假期。 那段时间，我和她还是没有联系。 我那时候大概是真的认为，我们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高中结束了，彼此也有了各自的人生。 我没想到，后来我们还会再遇见。

高考虽然有一点小小的失手，但最后我还是上了省内一所末流 985 大学。 其实就算没有失手，我大概率也是上这所大学，只不过可以选择的专业会更多一些。 她去了省内一所 211 师范大学。 更巧的是，我们两个人还在同一座城市。 现在想想，如果不是在同一个城市，后面的事情可能根本不会发生。 大学以后，她把我和她以前的事情告诉了自己的舍友。 她的舍友知道以后，在她们的鼓动下，她重新和我联系上了。 后来，她还在军训期间来过我的学校找我。 具体那天是怎么见面的，我现在已经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我们又重新出现在了彼此的生活里。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表白。 反正最后，我们又在一起了。 那时候我没有告诉身边任何一个人。 舍友也不知道我谈恋爱了。 他们大概只知道，我有时候会一个人跑到外面打很久的电话。

那段时间，我和她基本每天都会打电话。 有时候一打就是很长时间。 现在让我回忆那些电话到底聊了什么，我已经说不出来了。 可能就是一些很普通的事情。 今天发生了什么，学校里的事情，彼此身边的人，还有一些没有什么意义的话。 但那时候就是觉得有话说。 而且可以每天都说。 我们见面，大多是在她的学校里，或者她学校旁边的公园。 到了吃饭的时候，就去她学校的食堂解决。 现在回头看，我们甚至没有在学校外面正经吃过一顿饭。 那时候我的经济条件确实比较一般。 大学生活里，我也没有多少闲钱。 所以我们的相处方式其实很简单。 没有什么昂贵的礼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约会。 很多时候就是见面、走路、聊天，然后去食堂吃饭。

有一次，具体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我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是在一个晚上。 我和她一起走在她的学校里。 后来，她把我带到了一个光线比较昏暗的地方。 我们在那里第一次接吻。 我的初吻，就是在那个晚上给出去的。 那时候年纪小，也没有什么经验。 接吻的时候，我甚至因为太过紧张和兴奋而射了。 现在想起来，只觉得自己那时候确实很年轻。 年轻的时候，很多事情都没有经验，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有了第一次之后，自然也就有了第二次和更多次。 但我们也就走到了接吻这一步，没有发生更进一步的关系。 那段时间，我们其实已经很亲密了。

只是现在回头看，我才发现，我们当时虽然已经在谈恋爱，但其实都还很年轻。 我们并不真正懂得应该怎么和另一个人相处。 尤其是我。 随着相处越来越多，我慢慢发现，她应该是一个比较敏感的人。 很多当时我觉得没什么的事情，她可能会在意。 那时候在大学里，我的生活里除了上课和赶作业，剩下很多时间就是和舍友一起玩游戏。 大学生活和高中不一样。 没有人天天盯着你学习，也没有人告诉你应该怎么安排自己的时间。 我开始把越来越多的时间放在游戏和舍友身上。 慢慢地，我开始觉得她有点烦。 现在回头看，这句话其实挺伤人的。 但那时候的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她越在意一些事情，我越觉得麻烦。 我越想躲开，她可能就越没有安全感。 最后，我们之间的争吵越来越多。 一开始可能只是一些小事，后来却经常变成比较激烈的争吵。 具体争吵过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 只知道到了最后，我们两个人都越来越累。 后来有一次争吵之后，我们分手了。 至于是谁先提出的，我现在已经记不清了。 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我们真的分开了。

分手以后，我们大概有一周没有联系。 一周以后，她突然出现在我的学校。 她是来找我复合的。 那也是一个晚上。 我们坐在学校的一张长椅上。 她双手一直摇着我的手臂，希望我能够答应复合。 而我印象里，那时候的自己一直在拒绝她。 具体坐了多久，我不知道。 她说了些什么，我也记不清。 只记得她一直想让我回头，而我最后还是没有答应。 后来，她失望地坐上了回学校的公交车。 她走以后，我也没有追上去。 现在回头想，那可能就是我们两个人真正意义上的告别。 但当时我可能并没有意识到。 我只记得，在她离开以后，我还是有些担心她。 可能是怕她情绪太差，也可能只是最后一点关心。 那天晚上，我还问她有没有顺利回到宿舍。 她后来回复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 只知道，那是我和她最后一次聊天。 之后的某个时间，我把她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掉了。 从那以后，我们就真的没有再联系过。

现在的我已经结婚，也有了孩子。 我的老婆和我读的是同一个初高中和大学。 后来，她也从别人口中听说过我和她的故事。 好在我老婆比较通情达理。 她有时候还会问我，当年到底是怎么和她谈恋爱的。 我通常都会说一句：“忘记了。” 然后就把这个话题敷衍过去。 其实也不是完全忘了。 只是很多细节确实已经记不清了。 偶尔我想满足一下老婆的好奇心时，也会跟老婆讲一些以前印象深刻的，能说出口的事。 比如我们以前传过笔记本，后来写过邮件；比如她来过我的学校；比如我们当年连一顿像样的饭都没有在外面吃过。 老婆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其实在我看来，当年结束这段感情，更多的过错在我自己。 那时候的我年轻，也不懂得怎么去面对一个真正喜欢自己的人。 我嫌她敏感，嫌她烦，却没有想过为什么她会变成那个样子。 我只想让自己的生活轻松一点。 所以最后，我选择了结束。 这些年，我其实一直在有意无意地避免回忆这段往事。 不是因为还放不下。 更不是因为还想重新开始什么。 只是偶尔回头看，会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好。 而那个女孩，也就这样留在了我人生很早的一段记忆里。 现在我们都已经有了各自的家庭，各自的生活。 如果不是最近看了那么多关于初恋的文字，我可能还不会重新想起这些事情。 但人到了现在这个年纪，再回头看年轻时候的自己，会发现很多当时觉得天大的事情，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一封需要跑到网吧才能写出去的邮件，一本后来被自己烧掉的笔记本。 还有一个晚上，一张长椅，一辆载着她回学校的公交车。 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拼在一起，就是我记忆里的初恋。 它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开始，也没有什么特别体面的结局。 就是两个年轻人，在那个年纪遇见了，然后喜欢过，争吵过，最后又分开了。 十多年以后，我已经很难说清楚自己还记得她多少。 但我现在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忘了。 只是被时间放到了很远的地方。 偶尔想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它原来一直在那里。

其实也感谢她让我成长，让我懂得珍惜现在的人。